週三 6月 10, 2009 7:21 pm
嘴角銜著夕暮針織的橙光，露出一副慵懶姿態，還不停數落黃昏過於燦爛的人，或許是最沒有節操及擔當的吧？這樣的我踮著腳尖，背靠著鐵鏽斑駁的欄杆，在天橋上，仔細思量著：迷茫的目光該對焦於火紅的天空？還是車流量龐大得令人驚惶的地面？
人類真是種莫名奇妙的生物，老是處心積慮搞一些自以為創舉但味如嚼蠟的事。在天橋上，我感覺自己的立場十分尷尬，不但被絢爛的晚霞、在微風輕托下緩緩泳移的柔雲所拒絕，無法伸手搆及她們粉嫩的容顏，也被地面徹底地放逐，難以觸摸與陸地相吻的每一項事物，譬如沉默的公車站牌，擁有兩個嘴巴的郵筒，或聳立著高傲自尊的交通號誌燈，它們很自然在光照下延伸出的陰影。我只能離開欄杆，草率地看著有盡頭的兩側，下意識的來回踱步，既不考慮往上眺望，更別說一派輕鬆地俯瞰持續喧囂的馬路。
有多少輛汽車急馳過天橋下，震盪了在天橋上靜佇著停滯的時間的我，我並不清楚。但搖晃不已的橋面，卻讓我感受到來自陸地強烈的敵意：離開地面是不被允許的。那麼天橋存在的意義難道只是方便行人越過馬路，確保安全而建造且洋溢著對高度懷有一定程度的恐懼，所誕生的某種銜接天空與地面的象徵嗎？我只明白自己彷彿有懼高症，光是想著即將躍上天幕，綻放著冷冷銀光的星子，渾身不自覺地抖顫，一顆顆冷汗落在遙遠的地面上，遭無情的黑色輪胎快速輾過。
這個城市消瘦的令人反胃，在天橋上踟躕不下的我，或許沒有資格說這種話。被天空與陸地雙重遺棄的我，就像百貨櫥窗內的玻璃娃娃，遠遠觀看，顯得十分透明美麗，但只要一不小心，卻會毫無轉圜地摔個粉碎，連一粒閃爍的微塵也無法輕捧……再讓我多停留一會吧。只因我不願隸屬缺乏重量而超乎輕盈的天空，也不甘受重力拉扯，在諸多事物都被緊緊黏牢的地面，哀愁地拉長自己唯一不能遮掩的影子。
在天橋上，我習慣一個人，閉上眼睛，或敞開胸膛讓銳利的月光穿透。啊。由衷感激能有存在這樣模糊的中立地帶，讓我這樣的人搖晃著自己，無論任何時間，無論四周嘈雜或靜謐。老實說，該落地的能忝不知恥地懸浮，總是一椿離奇。把頭垂下不年輕的欄杆吧。這一次我想看的，是和下方一樣漆黑的天空，而我的瞳眸或影子，印象中也是相同的黝黑，在沉默時無比閃亮，一如在天橋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