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蔓步
記得那時候是春妝點綴碧樹,蜜糖般的細雨逐一撒下,菲菲而霏霏,連葉都帶著雨。

在霧開雲瀲之時也許會想問:是什麼誘使我來山行的呢?那彷彿某種召喚,著魔植物根系鳥窩蕨的幼芽內裡轉彎的方向,彷彿就此參透某諭。往前直到踏破鐵鞋無覓處,撥開垂下的葉蔓:花開了,和你曾經在身邊的模樣如此相似。於是持續驅車前往,只為植物氣味的交響,讓檸檬汁的氣味在肺裡飄散,一如春季早醒的寒梅,見證雪盡馬蹄輕,飛鴻倏地掠過,雪泥留了一地的印。

我並非簑笠的老翁,卻獨自釣了一葉雪,雪澆在花心裏成了迷離不已的香霧。我還未年老,但或許會在此刻成為梵唱的精靈。

但願: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莫名想起《雪落下的聲音》,是那樣唱的:

我慢慢地品雪落下的聲音,仿佛是你貼著我叫卿卿,睜開了眼睛,
漫天的雪無情,誰來賠這一生好光景?

我看見綠羅成了蔓,蔓蔓相牽鑲嵌,彷彿濃成通往秘境的小徑。


。樓台
小徑之後,卻有樓台。憑欄而上,依山傍水。倒想起了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名。

兩個男孩在花間相識,登上樓台結拜如松柏。那種學伴之間莫名發展成愛戀,方知綠葉是芳枝。英台是粉黛。那年他們在佛前讀經文《上邪》,佛捻海芋花枝而笑。那秘密是:海芋花的白色花片並非花瓣,是白色葉子,真正的花在裏面,雄雌蕊在肉質黃色軸心排成穗狀,故雌雄同體。無怪海芋能同時承受「雄偉之美」和「綠女神」的名。其葉似花,其花如肉柱,未明白是偽娘cosplay還是木蘭巾幗不讓鬚眉?


願天地同鑒:「上邪,我欲與君相知,長命無絕衰。山無陵,江水爲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與君絕。」英台還是男孩時和山伯在佛前讀《上邪》,他們安的哪會是松柏竹心呢?分明的粉紅泡泡。

對了,後來我用毛筆將雄蕊花粉秘密塗抹雌蕊上,偷偷為他們人工授粉,白色葉片成了洞房。
原來我在默默幫整片海芋花舉行一場多P性愛派對。當蝴蝶翩然起飛了,連莊周都要夢蝶才會進入兩個男孩的夢裡。

但是,我若是山伯,寧願英台是男孩。


。在竹子湖
在竹子湖,總算見到唯一的竹。但偏偏是湘妃竹。人說竹乃高風亮節,清正剛直,但湘妃竹卻是女人淚眼斑斑灑成,又是雌雄同體的故事。那年舜完成勇者鬥惡龍的任務後便病逝,娥皇和女英哭上九天九夜填滿湘江,沿路的竹全染上淚斑。後人稱「瀟湘妃子」。相信林黛玉能得瀟湘妃子的雅號必然也是愛哭的高手。滴水之恩,要用一生的眼淚來還,瀟湘館前的斑竹大概也是黛玉灑成的傑作。

卻莫名流淚了。不知是迷霧還是氣氛使然的緣故?但仍記得:如何將此千行淚,更灑湘江斑竹枝。然後橫生毫不相干的結論:班竹和海芋大概都是愛喝水的吧。

然後默默發覺自己一趟行程還滴水未沾,默默給自己倒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