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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在異國人孤獨,思鄉遙遙無止期。流連在異國街道上,無意間抬頭仰望天空,朵朵浮雲悠哉飄浮,濃濃鄉愁湧上心頭。這種鄉愁在我心裡翻弄滾動,我不只一次又一次的揣摩,就是找不到一個恰當的文詞來形容才好。

那種感受十分的強烈,一個不小心就會不由自主的被捲入思鄉的漩渦之中。商場上的廝殺折騰我不怕,但是思鄉的情緒與鄉愁的糾葛,硬是讓我亂了方寸無所事適從。若視此時坐上談判桌,準定我會一敗塗地鎩鎩羽而歸。

浮雲跟隨著我不即不離,它的表情非常樸素,無論走上哪兒,它的面貌各異千秋。在維也納上空的浮雲,潔白團簇,隨風推擁,時而像兔有時像狗。有時候心血來潮,它門就會在湛藍的蒼穹裡,玩起興風作浪或相互追逐的遊戲。

它們無拘無束,悠閒自在,此情此景將我吸引,讓我忘記了鄉愁之撩撥與做弄。找家咖啡館歇歇腿,點了一杯黑咖啡又來盤鬆餅,鄉愁已然拋到九霄雲外。旅足剛剛踏上希臘土地,一股股的燥熱籠罩鼻端。

走出海關尚未決定哪裡投宿,卻見天際朵朵浮雲對我招手。它向我眨眨眼點點頭,問我這一路可平安否?它的詢問我沒答覆,因為我滿腦子想到的是家鄉夏天的挫冰。

一小碗晶瑩剔透的小冰山,澆上幾滴鮮紅的草莓汁,再來一勺子砂糖水,入嘴冰涼直透心房。碗內的清冰似浮雲,潔白清涼一吃難忘。思想至此再望天空,那朵浮雲已經消失無蹤了。

高中時代國文課作文「浮雲心情」,全篇大意已忘記,但是一句「仰視浮雲白,幽幽我心悲。」描述我初戀失敗心情,獲得國文老師好幾個紅圈之好評。由於故事內容十分曲折,語氣也超乎時代,故爾這句話在學校流傳甚久。

人類的命運無法自己掌控,一生為五斗米而奔波事業道路中。當我在非洲打拼之時,離鄉千里之外,唯一能讓我安定心情者只有月亮與白雲。不管我去國多麼遠,心情多麼的糟糕,它們都會溫馨安慰著我。

我曾委託白雲幫我傳達訊息給我的家人,告訴他們我在異地一切平安。但是白雲他們是否完成任務?這些並非我所需要知曉的答案。

非洲浮雲難得一見,天天都是晴空萬里片雲不沾。偶而出現浮雲,那就表示雨季即將來臨。未曾離鄉不知他鄉苦,鄉愁的糾葛纏繞,只能藉著雲絮來解憂。偏偏非洲雲少難得一見,故爾浮雲出現之時,正是我的精神最可寄託之時段。

平日輕視浮雲的存在,爾今無雲卻是時時盼望著它來。我曾問白雲今天可安好?白雲默默不回答。它時常帶給我無限的回憶,不管我人身處何地在做何事?離家有多遠?浮雲就是我的記憶依賴。要是將它從我眼前抹去,我的記憶也將跟著被抽離而變成空白。

還記得在北極圈內的拉普蘭地區,為了一探耶誕老人的家鄉,我冒著積雪深厚與阻礙,苦苦要求商友帶我去探望。在愛斯基摩犬拖拉的雪橇上,急馳狂奔的旅途中,我將白雪當做白雲,陣陣忽隱忽現的北極激光,彷彿就是天空的浮雲。

激光與浮雲似乎不搭嘎,但我能將它幻化為相同的東西。五顏六色的激光成為浮雲的替代品,儘管二者之間相差甚遠,至少它可彌補我心中的缺憾。待那KLM航機帶我降落阿姆斯特丹國際機場,荷蘭蔚藍天穹懸掛的浮雲,終於將我的記憶拉回到現實。

阿姆斯特丹常受北海之影響,天空中晴空萬里的機會甚少。當我從奧斯陸搭機返抵之日,湊巧天空放晴讓我雙眼緊緊凝視天空不想離開。瞬間思絮混亂找不到頭緒,距離飛機時間還有兩多小時,於是我出關坐在公園前仰望天空,恣意的享受著浮雲變化之樂。

白雲蒼狗變化無窮,一邊欣賞浮雲變化,一邊咀嚼著玉米薄餅,這種場景是我一生難得一見呢。儘管路過者側目看我,但我依然故我,直到登機時間將至我才匆匆進關。坐在機艙裡,我情不禁的拿出筆記本來,動筆寫下「得似浮雲也自由,人似浮雲心悠悠。莫問浮雲欲何往?只在蒼穹深處留。」就用它來做為本文圓滿之"Ending"吧!

千禧年在人心惶惶中渡過,為了鞏固市場我在德國停留甚久。光是在巴伐利亞,慕尼黑與杜塞爾道夫,以及柏林等幾個市場,就已讓我感到疲於奔命。同行競爭非常厲害,幾個基本客戶岌岌可危。

幸好我的耐力毅力足夠,這才將飄飄欲墜之市場穩定下來。大事底定之後,杜塞爾道夫之商友伊渥荷夫婦,招待我去他鄉下老家渡假。一向嚴肅且又小氣的德國人開口邀請,當然不會放過機會囉!

這日中午時分我抵達商友家中,他家兩個孩子在院子裡玩得天翻地覆。一見到我只叫一聲「安寇!」隨即向我飛撲過來,一人摟著我的一條腿,ㄔㄔ亍亍的推著我走向客廳。友人夫妻早已在客廳前,臉露笑容,熱烈的迎接我的到來。

我笑著對夫婦倆說謝謝邀請,然後指著小孩說:「他們該已上幼稚園了吧?」婦人搶先回答說:「他們不用上幼稚園的......」她先生接著說:「我不希望孩子那麼早就受到教育的束縛。」我追著問:「難不成德國沒有幼稚園?」

他說:「有有有,我們的幼稚園沒有大小班之區分,小學學前年紀相仿或相近者,全都混合在一起玩耍一起上課。」他這一說讓我覺得奇怪,但是基於好奇我再問他:「您不送孩子上幼稚園,不怕您家的孩子輸在起跑點上嗎?」

他笑著回我一句「童年只有一次,何妨讓他先去了解自然一點。孩子是國家的未來,他們不該是填鴨教育的犧牲品!」一語點醒夢中人,商友的一句話觸動了我的思緒,眼前立即浮現一幅圖案,那就是台灣父母的艱辛。

他們為了不讓自家孩子輸在起跑點上,天天努力賺錢送孩子去補習去學才藝,結果好端端的童年被埋葬在書堆裡。待至成長擁有獨自思考能力時,腦袋一片空白。問他西瓜生長在哪裡?他給您的答案說:「西瓜生長在樹上」這種答覆一點也不稀奇。父母聽完答案搖搖頭,孩子還以為他的父母不懂植物之生長呢。

光只這種結果之呈顯,我非常感謝父母給我一個放任的童年。別人在上托兒所,在上幼稚園的時段裡,我天天在田野山坪上放肆的追逐蝴蝶,捻蜻蜓追蝗蟲,盡情的嘶吼歡笑,然後快意的下水游泳或打水戰,摘野果掏鳥窩,頭頂太陽腳踩燙熱的柏油路,直到上小學仍然樂此不疲。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