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 1月 18, 2016 12:04 am
釀出一夜殺戮，霍顛卻其實並未遠去。路賽西爾的大營駐紮在東南方，距昨夜血戰之處，不過一二十里，霍顛飛身離去後，就躺臥在數丈外的一株櫸木上。殺去了敵方數十騎和弓兵，與聲勢正壯的路賽西爾大軍結了一個大樑子，人都料這廝定然飛也似地連夜逃離越水，誰能料到「這廝」狂妄如此，竟就在事發不遠處偷了一夜好眠。
鳥語鳴鳴，天已亮了，霍顛睜開眼看見密密的櫸木葉包圍著，他伸展四肢坐起身來，當真覺得這早晨的陽光，這氣味，這聲響，這一切再美好不過。微風徐徐，四下無人，然而他在沙場征戰多年，驚覺性比誰都高，此時忽然道：「足下在上頭靜候了這許久，當真從容。」
原來他雖被樹葉遮住了視線，卻知道上頭是有人的。
那人也不驚訝，彷彿在等著霍顛發現他似的，霍顛點出了他來後，只聽他說話了，說話的語氣果然非常從容。
「在下素來善於等待，發生了昨夜之事後，閣下既膽敢在路軍大營近處熟睡，在下就斷無理由打擾閣下好夢。」
那人目睹了昨夜一切，然而他說這話時，不僅從容、無懼，似乎還帶著優雅的笑意。霍顛才和路賽西爾族撕破了臉，驟然遇上這人，雖微覺意外，卻也絕非無措。事實上他心下早已猜測，前一晚出手相助之人早晚會來會他。
他緩緩道：「不知足下找霍某何事？」
那人道：「也沒什麼，就想問霍將軍一句，是否有興致與在下打個賭？」
這賭注不僅來得莫名其妙，簡直毫無道理可言。可是霍顛卻回應了，回應得還彷彿頗有興趣的意味。
「閣下賭什麼？」
那人在葉影間抖出一把紙扇，道：「在下願以這面扇為賭注，賭霍將軍兩個時辰內絕無法追趕上在下。」
「一把紙扇能做什麼？霍某即便勝了又如何？」
那人朗笑一聲道：「有了這面扇子，將軍可盡得天下珍玩。」
話未盡，霍顛已涼涼笑道：「富貴於霍某不過浮雲，閣下是把霍某瞧得忒高了。」
那人悠然笑道：「富貴自如浮雲，只是除了天下珍藏，在下卻還有點虛名，恐怕在江湖上霍將軍也曾耳聞的。」
說罷他拋下手中紙扇，也不怕別人搶了他的，霍顛接過，拉開來，見上頭四字行雲流水般寫著：一世逍遙。當下霍顛脫口道：「『玉面俠盜，一世逍遙』，你是秦逍！」
秦逍抱拳揖道：「不敢，正是在下，霍將軍有禮了。」
扇上這字畫他不僅認得，恐怕武林中有的是人認得。「玉面俠盜」秦逍，出道之初最著名的，正是每次偷盜後留在現場牆面的這四個大字：「一世逍遙」。秦逍生父原係書法名家，秦逍手裡行書亦是一絕，牆上題字如寫作一只書帖，恐怕同樣價值連城。他輕功驚人，鮮少有人能親見他竊影，往往屋主發現失竊時早已人去樓空，徒留牆上迤邐的題字，一時蔚為武林奇談，當時亦有人稱他做「逍遙賊子」。漸漸地秦逍闖出名號，自己亦經歷了一番事，深以貧苦，開始以盜取珍寶賑濟貧民後，遂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他風度翩翩，丰采俊俏，於是江湖人又稱他「玉面盜」，自此「玉面俠盜，一世逍遙」之號，不脛而走。
多年前霍顛寄宿於某元帥府中，便曾遭遇帥府被竊的夜晚，這四個大字就題在元帥府邸牆上。這扇上題字一張，如見其人，只因秦逍出道以來，此扇片刻不曾離身，如賭輸了此扇，「玉面俠盜」的確是再也抬不起頭來。見了這字畫，霍顛疑心自去了半分，卻問道：「閣下卻為何找上霍某？」
秦逍道：「想來將軍亦曾聽聞，在下生平有一損友，專職鑄造兵器，數十年來任性恣意，倒還打造出了一些名聲來。」
江湖中，的確無人不知照火為求珍奇素材的痴狂；而照火一輩子數十載為數不多的好友中，亦唯「玉面俠盜」秦逍最富盛名，只因他除了其他事蹟，為著替照火求一塊造劍好材，簡直可謂出生入死，兩人為知名莫逆。因此霍顛道：「十餘年前，劍師照火洗手前打造的最後一副兵器「獅子錘」，秦兄為那只火銅出入禁城如入無人之境，別說當年路賽西爾聞風後是多麼振奮，就是霍某也很瞧得起閣下的。」
秦逍在上頭笑道：「將軍驍勇，在下一點微末技倆，不想還能得將軍青睞，想來在下的賭注，將軍是勝券在握了。只是如將軍不幸輸了東道，還請將軍隨在下走上一回，見一見在下這位故人。」
霍顛道：「霍某平生，最敬重義之人，閣下出入大內隻身犯險，只為好友籌得刀劍材料，這豪情義氣非人人有之，霍某尊敬。至於閣下那點上樑的技倆，」他冷冷笑道：「霍顛雖不曾上樑，但上樹的本事卻沒落下的。」
秦逍自負風流雅賊，聽霍顛竟將他一世聲名與「上樹」相比，居然也不生氣，只拱手一揖，笑道：「早聽聞霍將軍之狂，今日相見恨晚，在下只有拭目以待了。」
霍顛身經百戰，此刻也不禁在腦中盤算起來：如他勝了，玉面俠盜賠上隨身扇畫，他秦逍再不富今日盛名。如他敗了，他只需隨秦逍走上一遭，見人一面。江湖中的成名人物無一不在意名頭，霍顛更是其中之佼。他素來好鬥，曾揚言練武正是為了鬥技賭命，更醉心冒險犯難。秦逍能站立於樹巔，絲毫不見搖晃，這一手輕功他可未必沒有，因此這算盤怎麼打都太上算了些，見人一面，聽來稀鬆平常，但焉知這趟路途不是走在刀山火海呢？
鳥語鳴鳴，天已亮了，霍顛睜開眼看見密密的櫸木葉包圍著，他伸展四肢坐起身來，當真覺得這早晨的陽光，這氣味，這聲響，這一切再美好不過。微風徐徐，四下無人，然而他在沙場征戰多年，驚覺性比誰都高，此時忽然道：「足下在上頭靜候了這許久，當真從容。」
原來他雖被樹葉遮住了視線，卻知道上頭是有人的。
那人也不驚訝，彷彿在等著霍顛發現他似的，霍顛點出了他來後，只聽他說話了，說話的語氣果然非常從容。
「在下素來善於等待，發生了昨夜之事後，閣下既膽敢在路軍大營近處熟睡，在下就斷無理由打擾閣下好夢。」
那人目睹了昨夜一切，然而他說這話時，不僅從容、無懼，似乎還帶著優雅的笑意。霍顛才和路賽西爾族撕破了臉，驟然遇上這人，雖微覺意外，卻也絕非無措。事實上他心下早已猜測，前一晚出手相助之人早晚會來會他。
他緩緩道：「不知足下找霍某何事？」
那人道：「也沒什麼，就想問霍將軍一句，是否有興致與在下打個賭？」
這賭注不僅來得莫名其妙，簡直毫無道理可言。可是霍顛卻回應了，回應得還彷彿頗有興趣的意味。
「閣下賭什麼？」
那人在葉影間抖出一把紙扇，道：「在下願以這面扇為賭注，賭霍將軍兩個時辰內絕無法追趕上在下。」
「一把紙扇能做什麼？霍某即便勝了又如何？」
那人朗笑一聲道：「有了這面扇子，將軍可盡得天下珍玩。」
話未盡，霍顛已涼涼笑道：「富貴於霍某不過浮雲，閣下是把霍某瞧得忒高了。」
那人悠然笑道：「富貴自如浮雲，只是除了天下珍藏，在下卻還有點虛名，恐怕在江湖上霍將軍也曾耳聞的。」
說罷他拋下手中紙扇，也不怕別人搶了他的，霍顛接過，拉開來，見上頭四字行雲流水般寫著：一世逍遙。當下霍顛脫口道：「『玉面俠盜，一世逍遙』，你是秦逍！」
秦逍抱拳揖道：「不敢，正是在下，霍將軍有禮了。」
扇上這字畫他不僅認得，恐怕武林中有的是人認得。「玉面俠盜」秦逍，出道之初最著名的，正是每次偷盜後留在現場牆面的這四個大字：「一世逍遙」。秦逍生父原係書法名家，秦逍手裡行書亦是一絕，牆上題字如寫作一只書帖，恐怕同樣價值連城。他輕功驚人，鮮少有人能親見他竊影，往往屋主發現失竊時早已人去樓空，徒留牆上迤邐的題字，一時蔚為武林奇談，當時亦有人稱他做「逍遙賊子」。漸漸地秦逍闖出名號，自己亦經歷了一番事，深以貧苦，開始以盜取珍寶賑濟貧民後，遂成為家喻戶曉的人物。他風度翩翩，丰采俊俏，於是江湖人又稱他「玉面盜」，自此「玉面俠盜，一世逍遙」之號，不脛而走。
多年前霍顛寄宿於某元帥府中，便曾遭遇帥府被竊的夜晚，這四個大字就題在元帥府邸牆上。這扇上題字一張，如見其人，只因秦逍出道以來，此扇片刻不曾離身，如賭輸了此扇，「玉面俠盜」的確是再也抬不起頭來。見了這字畫，霍顛疑心自去了半分，卻問道：「閣下卻為何找上霍某？」
秦逍道：「想來將軍亦曾聽聞，在下生平有一損友，專職鑄造兵器，數十年來任性恣意，倒還打造出了一些名聲來。」
江湖中，的確無人不知照火為求珍奇素材的痴狂；而照火一輩子數十載為數不多的好友中，亦唯「玉面俠盜」秦逍最富盛名，只因他除了其他事蹟，為著替照火求一塊造劍好材，簡直可謂出生入死，兩人為知名莫逆。因此霍顛道：「十餘年前，劍師照火洗手前打造的最後一副兵器「獅子錘」，秦兄為那只火銅出入禁城如入無人之境，別說當年路賽西爾聞風後是多麼振奮，就是霍某也很瞧得起閣下的。」
秦逍在上頭笑道：「將軍驍勇，在下一點微末技倆，不想還能得將軍青睞，想來在下的賭注，將軍是勝券在握了。只是如將軍不幸輸了東道，還請將軍隨在下走上一回，見一見在下這位故人。」
霍顛道：「霍某平生，最敬重義之人，閣下出入大內隻身犯險，只為好友籌得刀劍材料，這豪情義氣非人人有之，霍某尊敬。至於閣下那點上樑的技倆，」他冷冷笑道：「霍顛雖不曾上樑，但上樹的本事卻沒落下的。」
秦逍自負風流雅賊，聽霍顛竟將他一世聲名與「上樹」相比，居然也不生氣，只拱手一揖，笑道：「早聽聞霍將軍之狂，今日相見恨晚，在下只有拭目以待了。」
霍顛身經百戰，此刻也不禁在腦中盤算起來：如他勝了，玉面俠盜賠上隨身扇畫，他秦逍再不富今日盛名。如他敗了，他只需隨秦逍走上一遭，見人一面。江湖中的成名人物無一不在意名頭，霍顛更是其中之佼。他素來好鬥，曾揚言練武正是為了鬥技賭命，更醉心冒險犯難。秦逍能站立於樹巔，絲毫不見搖晃，這一手輕功他可未必沒有，因此這算盤怎麼打都太上算了些，見人一面，聽來稀鬆平常，但焉知這趟路途不是走在刀山火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