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

每日以投稿兩篇為限,連載小說每日請勿超過三章節

版主: 跳舞鯨魚ocohSianlight星心亞Azure

三兄弟

刘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手里捧着一本地方志在读,他读得很仔细。这本地方志,是老家的一位亲戚送的,亲戚是这本地方志的编委之一,所以这地方志家里有十本,这地方志当然是老家的地方志,上面的东西正是刘强感兴趣的。
刘强属于比较喜欢读书和思考的人,他爱读书却因为手头拮据而不太舍得买书,床头的一溜书不是别人送的就是自己捡的再就是花几角钱从收废品的人手里面淘的。刘强之所以对这本地方志感兴趣,是因为他一直在思考,为什么自己的老家,一个山清水秀的鱼米之乡,竟然穷得叮当响。老家的穷,老家的生活之枯燥无味,以前刘强在老家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自从高考落榜来到上海这大城市,刘强就常常感叹老家真他妈穷啊。
突然,刘强从床上坐了起来,原来地方志上写着,“本县地处平原圩区,境内江河纵横,地面高程7.6~12米。青弋江流经东南部,大福河流经东北部。小福河自南而北至二龙河与大福河相交,汇入玉泉河。由于境内水网密布,沟塘率达35%。夏季降水集中时,玉泉河顶托,容易积涝成灾。”刘强认为,地方志上的这段话部分解释了老家贫困的原因。
刘强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送到外地上学,从来没有干过农活,对老家的情况所知甚少,他也因此长得白白净净,细细长长,很像一根豆芽。
刘强还记得他和张大根、王银虎一起,三个高考落榜的难兄难弟兼好朋友一起闯上海滩,当时他们下了火车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背着蛇皮袋从车站里面出来,当看到南广场周围的高楼大厦,还有盛开在夜空的璀璨灯火,三个人不由得欢呼起来,在刘强的眼里,那些高楼不是楼,而是人造的高山,要怎么壮观就怎么壮观啊。
三个人发誓要留在上海成家立业。
从小练习武术,文化课一塌糊涂的王银虎最早在上海找到工作。王银虎长得人高马大,面貌英俊,凭着用手劈断一块红砖的功夫,被一家酒店聘为保安,月薪2500元。刘强则凭借寒暑假在家里烧饭练成的切菜手艺在一家小饭店给厨师打下手,月薪1500元。张大根则在一家建筑工地当工人,工资不定,平均一月约3000元,是三个人里面最苦最累的人。
可是,转眼几年过去了,三个人发现,要在上海成家立业几乎成为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虽然大家都省吃俭用,但是每个月都存不了几个钱,工资多年没有增加,而房价和生活费都在呼呼地往上涨。
三个人有一次聚在一起喝酒,大家边聊边骂,一致觉得像自己这样的农民工,如果没有外快,在上海即使辛辛苦苦一百年也看不到富裕起来的希望,马无夜草不肥吗。
刘强对张大根和王银虎说:“兄弟啊,我们去绑一个为富不仁的家伙怎么样?”
王银虎说:“不行,绑架容易露出破绽被抓,我看那,还是偷比较好.”
王银虎介绍说,他工作的酒店对面有一个高档小区,叫什么兴龙园,住户看起来都是有钱人。这个高档小区缺保安。王银虎说,自己可以去当保安探探情况。
刘强撇撇嘴说:“听说高档小区保安工资高,怎么会缺保安?”
王银虎笑笑说:“小老弟啊,这个高档小区里面.还有一部分看起来质量差点的房子,里面住着一些土地被征的农民,农民在小区绿化带里面种菜,弄得臭气熏天,很多业主抗议,不交管理费,几年下来,物业收入下降,保安收入也下降了,跑了不少。”
张大根抓抓头:“我们三兄弟都是本分人,没有当过小偷啊。”
刘强笑道:“万事开头难。我们三兄弟应该还算是有勇有谋的吧。”
三个人于是约定,王银虎去当保安探探情况。张大根对贪官深恶痛绝,他表示只偷贪官,而如果偷其他人,“我老张告发你们。”
这样王银虎当了兴龙园的保安。为了行动方便,三个人在附近合租了64平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张大根出一半钱,独占一室。
王银虎注意到有个穿制服的中年人,家里面有两辆车。王银虎问一位老保安:“那是什么制服?”老保安不屑地用上海口音的普通话告诉他:“是海关制服。”
王银虎找一个无人的地方用手机把情况向刘强张大根汇报,刘强摩拳擦掌准备干,而张大根则坚持要王银虎查查是否贪官。王银虎只好继续调查。
张大根一直有咳嗽的毛病,但是在这年夏天咳嗽得更加厉害,并且痰中带血,由于出租屋里面没有装空调,夏天门是开着的,吵得出租屋里面大家没法睡觉。王银虎刘强不说张大根也不好意思,张大根没有办法,经过包工头的同意,就在工地上暂时开了一张床,位于二楼,四面无墙,张大根的床孤零零趴在那里,象大海里面的小船。张大根常常在二楼转悠,看到的近景是成群结队的垃圾,建筑垃圾、生活垃圾、以前拆迁留下的垃圾。而张大根看到的远景,则是常常在夜间释放美丽灯光的高楼。
张大根搬走,刘强在这年夏天,开始在杨浦区,虹口区一带偷盗。杨浦区,虹口区一带有很多平房,在夏天,居民家到了深夜,往往打开玻璃窗而用纱窗阻挡蚊虫。刘强往往在深夜出动,他采用的办法,是用小刀割破纱窗后,用竹竿将室内的财物钓出。刘强感兴趣的偷盗目标,首先是衣服,当然是有口袋的,里面往往有少量现金或者超市购物卡等,然后是手机,当然要连充电器一起偷。教会刘强偷盗技术的老师,其实就是一本摆在刘强床头的翻得破破烂烂的侦探小说。
有一天早晨,王银虎看到刘强急急忙忙骑着电动车要出门,问他干什么去,刘强摆摆手;“昨晚昏了头,害了一家好人。”原来,刘强在清点战利品时候,从一个口袋里面看到了一张汇款收据,是汇到汶川的,有三千元呢。刘强从这家偷了四百多元人民币和一部手机加几件衣服,准备悄悄归还。下午,王银虎看到刘强的时候,问他东西归还了没有,刘强告诉王银虎,人民币归还了六百元,手机和衣服还不成了。原来刘强去的时候,这家门窗紧闭,刘强只好在门缝里塞进六百元了事。
搬到工地后半个月,张大根开始大口吐血,感到胸闷,而且周围的人都说他瘦得厉害,劝他去医院看一看。张大根去医院,花了不少钱,做了不少检查。这天,张大根拿到诊断结果,再问一问医生,就阴沉着脸回到了工地。他收拾了东西,就去了火车站。等坐上回老家的火车,他向刘强王银虎和包工头各发了一条短信。
刘强王银虎知道张大根得了绝症,两人抱头大哭,他们两人从银行取出所有存款,在留下房租和生活费后,去邮局汇给了张大根。
夜深了,刘强和王银虎睡不着,去一家小饭店叫了一碟花生米和两瓶酒,你一口我一口喝了起来。刘强看酒没有了,又叫了一瓶。最后,王银虎把烂醉如泥的刘强背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王银虎起床,看刘强还在睡,喊也喊不醒,就不管他,匆匆上班去了。
晚上,王银虎回来,刘强还在睡。王银虎摇他,不动;探他的鼻息,没有;再仔细摸摸身体,冰凉,像一块冰。
王银虎悔恨交加,他望着刘强那熟悉的瘦脸,他想起来,那张曾经亲切,曾经无邪,曾经向所有人微笑的瘦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阴云密布的呢?他抱着刘强坐在沙发上,眼泪哗哗流下来。王银虎坐了很久很久,他已经没有时间的概念,甚至没有发觉窗外白了又黑,黑了又白。王银虎觉得自己的心像一本破书,被一把无形的刀一页一页划破,又划碎。嚎叫几声后,王银虎开始用刀一刀一刀慢慢割着自己的手腕,血带着一种凶猛的气势流出来,王银虎终于头一歪,昏过去了。
又过了很久,王银虎苏醒过来,他摸摸自己,除了身体感到特别疲惫,感到特别痛外,自己仍然还算完整,连手腕上面的刀伤也已经结了血痂,看过一些医书的王银虎暗暗叹息自己凝血机制的强大。王银虎爬起来洗了脸,擦干净血迹,然后换上比较好的衣服,王银虎出了门,漫无目的到处乱转。
前方,一个脸和小手又黑又脏,穿着农村里面常见的花布衣服的小女孩,在马路边一边哭一边东张西望,突然,小女孩开始穿过马路,一辆黑色车正在高速冲来,王银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上去,猛的推开小女孩。
王银虎的眼在一阵剧痛中闭上,他看到黑暗里有纷纷扬扬的缤纷,他的灵魂薄如蝉翼,慢慢飘向山清水秀的故乡。
在故事中如夢般的人生
卻紮紮實實疼著
如王銀虎被刀割的手腕

問好
跳舞鯨魚
谢点评。问好!
三兄弟的故事,
表面平淡卻暗潮洶湧。
大城市裡,為求生存不擇手段,
但人性的可貴又在哀傷中彰顯出來。

慢慢地,兄弟們的靈魂飄向故鄉,
這教人唏噓不已。

勞碌半生,要以怎樣的態度看待自己的人生呢?
在守衛著人生美好的限度下,
兄弟們各以自己的方式結束生命。

ocoh說
谢评论!圖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