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二 8月 07, 2007 7:13 pm
2
「已經做了決定了嗎？什麼時候離開？」
「是的，我希望可以調回倫敦分社，好就近回家照顧家人。我搭星期五傍晚的班機回去。」
昕暘面對著總編，不徐不緩的回應著。
「關於妳提到調職的決定，大家知道了之後，都很捨不得。不過，我知道妳有自己的考量，尤其是基於家人的因素。我願意尊重妳的決定，也相信，依妳的能力，回去妳生長的國家，工作會更一帆風順的。」
「謝謝總編的鼓勵，也謝謝這些日子以來工作上給予的指導與教誨。」
「哪裡，我才該謝謝妳對雜誌社這幾年的付出。其實，妳的文筆不錯，點子又多，也許有一天，不妨考慮當個作家！對了，星期五下午我剛好休假，不介意的話，讓我送妳一程，一路上還可以聊聊，妳覺得呢？」
「好啊，那就先謝謝總編了。」
雖說算是她的主管，昕暘總覺得總編像是她的大哥哥一樣，教她的不光是採訪的技巧，更多的是做人處世的道理。
或許是因為身為老大，下面有兩個弟弟，所以她特別珍惜這樣的緣分。
她曾一度單戀總編，但得知總編已婚的消息之後，選擇沉澱內心的情愫，任其自然昇華為難得的友誼。
她記得剛遷居波士頓，是雪融後的冬日。
記得她錯認總編為工讀生的窘狀。
頭頂著棒球帽，身穿牛仔褲，跟她搭同一班電梯的總編。
「哎呀，我的皮包！」
出電梯時，為了讓出空間給一旁等著進電梯的人，昕暘一不留神的撞到了電梯旁的垃圾桶，整個皮包從她肩膀上滑了下去，裡面的東西也因此掉了一地。
「需要幫忙嗎？」
「好的，請你幫我看好這幾個紙袋。小心不要弄混了，這可是我歷年來的工作紀錄呢！」
低著頭收拾東西的昕暘，頭也沒抬的回應著身旁問話的人。
「總算都收拾好了。喔，謝謝你剛剛的熱心幫忙。我是才從密西根調來的採訪記者，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你是在我們雜誌社打工的工讀生吧！」
昕暘從對方手中接回紙袋。
「這樣呀，那就祝妳日後一切都順利喔！待會見！」
她更記得幾分鐘後，當她進入總編的辦公室時，滿臉漲紅的尷尬表情。
「啊！原來你不是工讀生呀！剛剛真是不好意思，還讓你幫了許多忙。」
「我不是說了待會見嗎？而且，把我當成工讀生也不錯，表示我還看起來很年輕呢。呵，看妳緊張的樣子，別在意剛剛的事啦，先坐下再說吧！」
總編燦爛的笑容，還有窗外的晴空，是她愛上波士頓的第一印象。
幾所頂尖大學駐足的波士頓，人文氣息超級濃厚，彷彿像是昕暘的密友，只要一陣微風吹來，或是擦身路人迎面的微笑，總讓她可以忘卻工作的繁忙，還有對遠方家人的思念。
如今，她不僅帶著同樣微笑的祝福，還在晴空依舊的護送下，決定駛向人生的另個彎口。
「妳的家人怎麼樣了呢？分開了這麼多年，一定很想念他們吧！」
開著車往機場方向的總編，轉過頭來問著。
「真的，我是很想念他們的，尤其是我媽媽。」
「為什麼？妳媽媽是個怎樣的人呢？我一直都沒有聽妳好好聊過她的事。願意與我分享嗎？」
「當然好啦！」昕暘繼續說下去。
「我媽媽呀，是個心思很細膩的女人，每個人跟她相處，都喜歡她的平易近人。只是，別被她柔順的外表騙了，她其實是個超有個性的人，自己決定好要做的事情，不管旁邊的人如何勸阻，她都會全力以赴。」
「也是因為這樣，她在我的心裡，一直都不像個媽媽，倒是像個大姊姊似的。你知道，我是個早產兒，我媽也是。因為體會過早產兒的體弱多病，自從我出生開始，媽媽總是呵護我到無微不至的程度，所以我壓根沒生過什麼病，反而比弟弟們都還來得健壯許多。」
「這我可以看得出來。」
「欸，別故意調侃我的身材了！我只是壯了點嘛！」
「我知道的，請繼續吧。」
「會來美國，其實也是我媽的安排。」
「是嗎？我以為是妳自己選擇的路。」
「也可以這樣說。只是，那時候的我，雖有些許採訪的經驗，但我在工作上其實沒有想像的順利，主管處處的刁難，每每讓我想放棄繼續當記者的夢想。也是那個時候，媽媽跟我們說她想去實現心中未了的夢想，所以因緣際會的送我來到了美國。」
「我應該不是個刁難的主管吧？！」
「那是當然的啦！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呢！」
總編回過頭來給了昕暘個微笑。
「後來呢？她的夢想是什麼呢？真的實現了嗎？」
「嗯。我媽說她一直想去不算是太過『文明』的地方旅行，也就是沒有太受浮華文化污染的地方，像是印度與非洲。一開始時，她會寄明信片給我們，後來就沒有了，所以我也不清楚她到底去了哪裡。」
「她去了多久？」
「她前幾個月回家的。算算也差不多快五年了吧。」
「這麼久？一個人？」
「對呀，她是一個人去的，很了不起吧！我都不知道自己走到那樣年紀的時候，能不能有這樣的決心，可以放下一切，成就自己的心願。」
「的確。那現在呢？」
「不瞞你說，自從我媽旅行回來之後，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或許，差不多是要離開人間的時間了，所以才要我回家，也是因此，我才想說乾脆搬回去好了。」
「真的嗎？她跟妳說的嗎？」
「我是這樣感覺的。我也不知道媽媽到底怎樣想的，只是我總是覺得這一切都是媽媽自己的安排。」
「怎麼說？她安排完成心願後就會死亡？我有點被妳的話弄糊塗了。」
「我只記得七年前，她把我們姊弟三人安頓好之後，對我們說話的神情。」
「她說，從今天開始，你們是大人了，要開始為自己以後人生走的每一步負責，還要我們記得有空多與爸爸聯絡。」
「我那時候只是聽聽而已，感覺到媽媽話裡還有其他的涵義，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我也沒有繼續問清楚。只是前幾個月，知道媽媽回來之後，聽她電話的聲音，像是一切的心願都已達成了。雖然不清楚什麼原因造成她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但語氣依舊是平靜自在的。」
「如果真的如妳所想，妳有何打算呢？」
「我也不知道，因為還不知道情況到底有多嚴重。我只是知道，先搬回英國是我想做的，也許是想珍惜剩下還能跟媽媽相處的時間吧。」
昕暘對著總編，也回應了個微笑。
「那麼，妳爸爸那邊呢？他也感受到了這樣的想法嗎？」
「嗯，我是這樣覺得的。當我跟他通話的時候，他總會有點埋怨媽媽，說媽媽每次什麼事都自己下決定，都沒顧及到他的感覺，不過，他又會回過頭來說，他很擔心媽媽的身體，所以現在都是他下廚做家務照顧媽媽。」
「你爸爸是個很務實的人吧！」
「是呀，你怎麼知道？」
「只是覺得呀，他只能用生活瑣事來釋放在意妳媽媽的心情而已。看來，如果妳媽媽真的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接下來的妳，最需要承擔的，是妳爸爸那裡的『在意』吧！」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反正我等下就要搭機了，沒關係的。」
「我要提醒妳的是，也許妳要用自己的方式，準備好去承擔妳媽媽走後的責任了，甚至包括與妳爸爸情緒上的互動。」
「謝謝你的提醒。其實，我多少也感受到了這一點，只是，現在我並不想這樣去想，怕自己會更捨不得媽媽會離去的決定，也會更害怕無法做到跟媽媽一樣的自己。」
「放心！妳可以的。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謝謝你的鼓勵。」
「我想說的是，如果以後有任何的需要，就跟我說，只要我能幫得上忙！」
「謝謝你，我會記得的。也希望你一切都好，有空歡迎帶家人一同來英國度假，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要保重自己！一路平安！」
「你也保重！」
搭乘晚上的班機，加上時差，昕暘抵達倫敦機場時已是隔天了。
對好幾年沒有搭地鐵的昕暘來說，反倒有股新鮮的感覺。
波士頓的地鐵跟倫敦的地鐵不太一樣，卻各有各的特色。
比起倫敦，波士頓的地鐵簡單得多，人潮也不像倫敦那麼擁擠。
昕暘記起小時後媽媽帶她坐地鐵時的感覺。
當時的她總是怕生，習慣躲在媽媽的背後，尤其是見到地鐵上來來往往匆匆忙忙的陌生人，總讓她不自覺地畏懼起來。
「昕暘，這是地鐵，很方便的交通工具喔！以後妳長大了，就可以自己搭地鐵，去妳喜歡的地方啦！」
沒想到，長大後的昕暘，因為工作的地方離家不遠，公車才是她每日的交通工具。
地鐵反而是跟朋友聚會時才會用到的。
望著車廂裡的人群，有靜靜讀著書的學生，有大聲嘻笑的全家人，還有打瞌睡的老人。再回頭看看自己，昕暘一點也不覺得是回家，倒像是來到了令她陌生的國度。
竟又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
忐忑不安的心，伴隨著沉重的行李箱，頓時在地鐵的出口釋放開來。
當她看見站在出口處等她的小弟。
「大姊，歡迎回家。」
迎面而來的是小弟的笑容。
跟總編不同，瀚洋的笑有股藝術家似的獨特魅力。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只有跟媽媽說飛機抵達的時間而已呢！」
「那是當然的啦！我又不是不知道妳的習慣，也知道照妳的個性，一定會出了機場就馬上搭地鐵返家的，所以大概推算了妳會抵達的時間。」
「等了很久了嗎？」
「還好，早了十五分鐘而已。」
「沒想到，幾年不見，你成熟了許多呢！」
「當然啦，我都二十七歲了呢！不成熟也不行的！坐飛機又搭地鐵的，妳一定累了，先回家吧！」
「好的。」看著小弟泰然的神情，本想開口問問媽媽現況的昕暘，決定緩一緩心頭的問號，好好重溫過往與小弟一起散步回家的滋味。
「已經做了決定了嗎？什麼時候離開？」
「是的，我希望可以調回倫敦分社，好就近回家照顧家人。我搭星期五傍晚的班機回去。」
昕暘面對著總編，不徐不緩的回應著。
「關於妳提到調職的決定，大家知道了之後，都很捨不得。不過，我知道妳有自己的考量，尤其是基於家人的因素。我願意尊重妳的決定，也相信，依妳的能力，回去妳生長的國家，工作會更一帆風順的。」
「謝謝總編的鼓勵，也謝謝這些日子以來工作上給予的指導與教誨。」
「哪裡，我才該謝謝妳對雜誌社這幾年的付出。其實，妳的文筆不錯，點子又多，也許有一天，不妨考慮當個作家！對了，星期五下午我剛好休假，不介意的話，讓我送妳一程，一路上還可以聊聊，妳覺得呢？」
「好啊，那就先謝謝總編了。」
雖說算是她的主管，昕暘總覺得總編像是她的大哥哥一樣，教她的不光是採訪的技巧，更多的是做人處世的道理。
或許是因為身為老大，下面有兩個弟弟，所以她特別珍惜這樣的緣分。
她曾一度單戀總編，但得知總編已婚的消息之後，選擇沉澱內心的情愫，任其自然昇華為難得的友誼。
她記得剛遷居波士頓，是雪融後的冬日。
記得她錯認總編為工讀生的窘狀。
頭頂著棒球帽，身穿牛仔褲，跟她搭同一班電梯的總編。
「哎呀，我的皮包！」
出電梯時，為了讓出空間給一旁等著進電梯的人，昕暘一不留神的撞到了電梯旁的垃圾桶，整個皮包從她肩膀上滑了下去，裡面的東西也因此掉了一地。
「需要幫忙嗎？」
「好的，請你幫我看好這幾個紙袋。小心不要弄混了，這可是我歷年來的工作紀錄呢！」
低著頭收拾東西的昕暘，頭也沒抬的回應著身旁問話的人。
「總算都收拾好了。喔，謝謝你剛剛的熱心幫忙。我是才從密西根調來的採訪記者，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你是在我們雜誌社打工的工讀生吧！」
昕暘從對方手中接回紙袋。
「這樣呀，那就祝妳日後一切都順利喔！待會見！」
她更記得幾分鐘後，當她進入總編的辦公室時，滿臉漲紅的尷尬表情。
「啊！原來你不是工讀生呀！剛剛真是不好意思，還讓你幫了許多忙。」
「我不是說了待會見嗎？而且，把我當成工讀生也不錯，表示我還看起來很年輕呢。呵，看妳緊張的樣子，別在意剛剛的事啦，先坐下再說吧！」
總編燦爛的笑容，還有窗外的晴空，是她愛上波士頓的第一印象。
幾所頂尖大學駐足的波士頓，人文氣息超級濃厚，彷彿像是昕暘的密友，只要一陣微風吹來，或是擦身路人迎面的微笑，總讓她可以忘卻工作的繁忙，還有對遠方家人的思念。
如今，她不僅帶著同樣微笑的祝福，還在晴空依舊的護送下，決定駛向人生的另個彎口。
「妳的家人怎麼樣了呢？分開了這麼多年，一定很想念他們吧！」
開著車往機場方向的總編，轉過頭來問著。
「真的，我是很想念他們的，尤其是我媽媽。」
「為什麼？妳媽媽是個怎樣的人呢？我一直都沒有聽妳好好聊過她的事。願意與我分享嗎？」
「當然好啦！」昕暘繼續說下去。
「我媽媽呀，是個心思很細膩的女人，每個人跟她相處，都喜歡她的平易近人。只是，別被她柔順的外表騙了，她其實是個超有個性的人，自己決定好要做的事情，不管旁邊的人如何勸阻，她都會全力以赴。」
「也是因為這樣，她在我的心裡，一直都不像個媽媽，倒是像個大姊姊似的。你知道，我是個早產兒，我媽也是。因為體會過早產兒的體弱多病，自從我出生開始，媽媽總是呵護我到無微不至的程度，所以我壓根沒生過什麼病，反而比弟弟們都還來得健壯許多。」
「這我可以看得出來。」
「欸，別故意調侃我的身材了！我只是壯了點嘛！」
「我知道的，請繼續吧。」
「會來美國，其實也是我媽的安排。」
「是嗎？我以為是妳自己選擇的路。」
「也可以這樣說。只是，那時候的我，雖有些許採訪的經驗，但我在工作上其實沒有想像的順利，主管處處的刁難，每每讓我想放棄繼續當記者的夢想。也是那個時候，媽媽跟我們說她想去實現心中未了的夢想，所以因緣際會的送我來到了美國。」
「我應該不是個刁難的主管吧？！」
「那是當然的啦！你教會了我很多東西呢！」
總編回過頭來給了昕暘個微笑。
「後來呢？她的夢想是什麼呢？真的實現了嗎？」
「嗯。我媽說她一直想去不算是太過『文明』的地方旅行，也就是沒有太受浮華文化污染的地方，像是印度與非洲。一開始時，她會寄明信片給我們，後來就沒有了，所以我也不清楚她到底去了哪裡。」
「她去了多久？」
「她前幾個月回家的。算算也差不多快五年了吧。」
「這麼久？一個人？」
「對呀，她是一個人去的，很了不起吧！我都不知道自己走到那樣年紀的時候，能不能有這樣的決心，可以放下一切，成就自己的心願。」
「的確。那現在呢？」
「不瞞你說，自從我媽旅行回來之後，身體狀況越來越差，或許，差不多是要離開人間的時間了，所以才要我回家，也是因此，我才想說乾脆搬回去好了。」
「真的嗎？她跟妳說的嗎？」
「我是這樣感覺的。我也不知道媽媽到底怎樣想的，只是我總是覺得這一切都是媽媽自己的安排。」
「怎麼說？她安排完成心願後就會死亡？我有點被妳的話弄糊塗了。」
「我只記得七年前，她把我們姊弟三人安頓好之後，對我們說話的神情。」
「她說，從今天開始，你們是大人了，要開始為自己以後人生走的每一步負責，還要我們記得有空多與爸爸聯絡。」
「我那時候只是聽聽而已，感覺到媽媽話裡還有其他的涵義，但她沒有繼續說下去，我也沒有繼續問清楚。只是前幾個月，知道媽媽回來之後，聽她電話的聲音，像是一切的心願都已達成了。雖然不清楚什麼原因造成她身體狀況越來越不好，但語氣依舊是平靜自在的。」
「如果真的如妳所想，妳有何打算呢？」
「我也不知道，因為還不知道情況到底有多嚴重。我只是知道，先搬回英國是我想做的，也許是想珍惜剩下還能跟媽媽相處的時間吧。」
昕暘對著總編，也回應了個微笑。
「那麼，妳爸爸那邊呢？他也感受到了這樣的想法嗎？」
「嗯，我是這樣覺得的。當我跟他通話的時候，他總會有點埋怨媽媽，說媽媽每次什麼事都自己下決定，都沒顧及到他的感覺，不過，他又會回過頭來說，他很擔心媽媽的身體，所以現在都是他下廚做家務照顧媽媽。」
「你爸爸是個很務實的人吧！」
「是呀，你怎麼知道？」
「只是覺得呀，他只能用生活瑣事來釋放在意妳媽媽的心情而已。看來，如果妳媽媽真的到了該說再見的時候，接下來的妳，最需要承擔的，是妳爸爸那裡的『在意』吧！」
「你想說什麼，就直說吧，反正我等下就要搭機了，沒關係的。」
「我要提醒妳的是，也許妳要用自己的方式，準備好去承擔妳媽媽走後的責任了，甚至包括與妳爸爸情緒上的互動。」
「謝謝你的提醒。其實，我多少也感受到了這一點，只是，現在我並不想這樣去想，怕自己會更捨不得媽媽會離去的決定，也會更害怕無法做到跟媽媽一樣的自己。」
「放心！妳可以的。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謝謝你的鼓勵。」
「我想說的是，如果以後有任何的需要，就跟我說，只要我能幫得上忙！」
「謝謝你，我會記得的。也希望你一切都好，有空歡迎帶家人一同來英國度假，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們的。」
「要保重自己！一路平安！」
「你也保重！」
搭乘晚上的班機，加上時差，昕暘抵達倫敦機場時已是隔天了。
對好幾年沒有搭地鐵的昕暘來說，反倒有股新鮮的感覺。
波士頓的地鐵跟倫敦的地鐵不太一樣，卻各有各的特色。
比起倫敦，波士頓的地鐵簡單得多，人潮也不像倫敦那麼擁擠。
昕暘記起小時後媽媽帶她坐地鐵時的感覺。
當時的她總是怕生，習慣躲在媽媽的背後，尤其是見到地鐵上來來往往匆匆忙忙的陌生人，總讓她不自覺地畏懼起來。
「昕暘，這是地鐵，很方便的交通工具喔！以後妳長大了，就可以自己搭地鐵，去妳喜歡的地方啦！」
沒想到，長大後的昕暘，因為工作的地方離家不遠，公車才是她每日的交通工具。
地鐵反而是跟朋友聚會時才會用到的。
望著車廂裡的人群，有靜靜讀著書的學生，有大聲嘻笑的全家人，還有打瞌睡的老人。再回頭看看自己，昕暘一點也不覺得是回家，倒像是來到了令她陌生的國度。
竟又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
忐忑不安的心，伴隨著沉重的行李箱，頓時在地鐵的出口釋放開來。
當她看見站在出口處等她的小弟。
「大姊，歡迎回家。」
迎面而來的是小弟的笑容。
跟總編不同，瀚洋的笑有股藝術家似的獨特魅力。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我只有跟媽媽說飛機抵達的時間而已呢！」
「那是當然的啦！我又不是不知道妳的習慣，也知道照妳的個性，一定會出了機場就馬上搭地鐵返家的，所以大概推算了妳會抵達的時間。」
「等了很久了嗎？」
「還好，早了十五分鐘而已。」
「沒想到，幾年不見，你成熟了許多呢！」
「當然啦，我都二十七歲了呢！不成熟也不行的！坐飛機又搭地鐵的，妳一定累了，先回家吧！」
「好的。」看著小弟泰然的神情，本想開口問問媽媽現況的昕暘，決定緩一緩心頭的問號，好好重溫過往與小弟一起散步回家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