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演
他們從象牙塔站出來
掌聲從泥地
夾雜著溼熱與亢奮
拍紅彼此的臉頰
眼神無法對焦
無法有效的將故事從頭細說一遍
歌就開始唱滿整座莊園

想必有人仍未準備妥當
從走音的空隙裡
穿牆而出
再從木窗的毛玻璃上
摘下一塊湛藍色的陰影
帷幔輕輕抖動
落英繽紛

我的名和他們的名
一起被季節高聲談論
我的老師和他們的老師
並肩坐在回憶中
各說各話
陽光不如想像中友善
我跳完這支舞
便把旋律交給他們保管
他們用來打開門鎖
入內搜尋我坐化的骨骸

靜止與熱鬧之間
牆垣總像一張脆皮麵餅
為往事盛碗生菜沙拉
而我只算半塊發酸的豆腐
給夏日增添些許異味

雨從來不準時出席
此刻，室溫節節高昇
我們若看見滿屋子的虹彩
那些都是愛的降記號

＊離群

兩隻魚需要一艘輕艇
那是從半空墜落的願望
恰似午夜盈盈的一面鏡
「這樣就足夠揮霍。」
魚兒開始乘風破浪
把自己弓成利箭，射穿月光
「這樣就足夠！」
風雨讓沙灘更容易留下足跡
讓夜色更適合養老
挽著美人的回憶向前騁馳
城市終於忍不住暈眩，吐出
一地蒼白的杜鵑花

＊夏日的吉普賽情節

關於夏日的某個秘密
蝴蝶吝於啟齒
小溪十分明白：雙腳
是沉潛的流水年華
唯一的藥引
在松風裡，在竹林間
處處留下火的證據

我需要旋轉或倒立
讓生命偷偷改變質量
螳螂是花；金龜子是美麗的
星光
就這樣走進熾熱的眼睛裡
走出沁涼的餘燼和猜測

放任風在鼓膜上猖獗
夢的衣角，一再
被冷冷的高樓撕扯、刮傷
只剩餘幾節車廂，翻著身
在露水的晶瑩中
入定

夏日是最早
把自己遺忘的吉普賽人

＊因為寂寞

一旦陳述句太入迷
其間的風景，將只是
遊戲的一部分

有時，我的無能為力是杯白開水
自以為是的倒影，相當愚昧
不如當個啞吧，悶雷般隱忍
喜惡不再坐大，不再仰仗
雙眼雙耳，小頭銳面
鑽入童話的牛角尖

紫色的牛角尖，隱藏多少藍調？
這個問號也可能是紅綠燈
在山巔搖滾，在水澤繪畫，繪下
人與人的矛盾
我們都學會調侃彼此的盲目
唱風涼的歌

螞蟻與蝗蟲，究竟
誰比較容易發神經？
突然，我想起
一群青蛙，而寂寞是
最肥的那隻

＊旋轉之後

他夢見自己還活著

從昨夜開始陷入
流沙中。渾沌與曖昧
相繼陣亡
他站在暴風圈等候
夜已出清
燈塔仍未找到方向

從石縫裡爬出來
已是午時三刻
寫封信
給路過的秋天帶走
它知道她的夢
能看懂象形文字